上述情绪价值分类与产业部门有所对应。当然,有交叉领域,比如心理咨询业与“安全感护理与建构”“认知性咨询与建构”有交叉覆盖;教育服务业与“认知性咨询与建构”“精神性引领与建构”有交叉覆盖;文旅产业与“归属与娱乐建构”“精神性引领与建构”有交叉覆盖等。
在AI时代,人类如何驾驭AI的发展,发掘不被AI替代的领域正变得日趋紧迫,以人为本的情绪价值服务业具有独特作用,对比KIBS的发展,看出EIBS出现的必然性。
KIBS的出现及发展,对情绪密集型服务业的提出有重要参照意义。正如KIBS概念的提出回应了信息技术革命时代对知识生产的新需求,笔者提出的“情绪密集型服务业”(EIBS)概念,同样是在AI革命时代,对情绪价值这一新型生产要素的系统回应。EIBS是KIBS的发展,但又有新的特征、功能与定位。
基于上述分析,笔者提出情绪密集型服务业(EIBS)的定义。EIBS是指那些专门提供经济行为和社会行为服务的组织,这些服务旨在进行情绪价值的创造、积累、扩散、教育与实现,其核心是与人关联,服务于人、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是AI无法替代的。EIBS有四个主要特征:(1)高度依赖情绪智力、审美能力、共情能力、体验能力、关系智慧与识人读心的能力,情绪感知、情绪稳定、情感回应、共情表达、善解人意;(2)运用情绪智力、审美洞察、情绪创造力、情绪创意、情绪创新、情绪治理、情知融合、关系智慧等为客户及有关活动赋予情绪价值,这是情绪价值的主要来源;(3)具有情绪管理、情绪治理与战略重要性;(4)具有滋养、提升创造力、领导力、预测力的功能。
EIBS的服务对象是社会各界人士(B2C)、各类机构(B2B)、社会各界与政府及国际社会;核心活动是情绪价值的创造、积累、扩散、教育与实现;价值形态包括安全感护理与建构、归属与娱乐建构、认知性咨询与建构、精神性引领与建构等四类情绪价值;产出形态为情绪及情绪价值产品与服务等。
基于上述核心特征,可以区分两种EIBS形态:一是直接型EIBS,核心产品及服务本身就是情绪价值,如心理咨询、文艺表演、宗教仪式;二是赋能型EIBS,为用户、其他产业、其他活动赋予情绪价值,如为用户塑造稳定情绪、心理韧性,为制造业产品注入情绪设计、为品牌注入情感叙事、为空间注入疗愈氛围、为创造性活动注入激情与坚持、为组织工作注入情怀与愿景等。
以“情绪”为核心,EIBS建构八大核心要素——情绪智力、共情能力、关系智慧、情绪创造力、情绪治理、情绪资本、情知融合、情绪创新体系——并相互关联、相互促进、相互支持,初步形成逻辑自洽、结构完整的理论体系。这一框架与KIBS的成熟研究不仅形成平行对应:情绪智力对应知识智力,共情能力对应知识理解能力,关系智慧对应客户关系/网络联结能力,情绪创造力对应知识创造力(包括情绪创新对应知识创新、情绪创意对应知识创意),情绪治理对应知识治理,情绪资本对应知识资本等,又增加了新内容:情知融合与情绪创新体系。情知融合是指上述对应中的结合与融合,例如情绪智力与知识智力的融合、共情能力与知识理解能力的融合、情绪创造力与知识创造力的融合、情知融合创新等。情绪创新体系则具有系统性、整体性。
这八大要素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基础能力—关系构建—创新驱动—制度保障—资产积累”的递进链条、双向赋能的互动网络与价值实现:情绪智力、共情能力与情知融合等构成从业者的基础素养;关系智慧将短暂的情感连接转化为持久的信任关系与互利关系;情绪创造力、情绪创新体系在信任提供的安全空间中设计新的情绪供给方式;情绪治理为创新划定伦理边界,管控风险,保障资本健康积累;而最终积累的情绪资本,又反过来为情绪智力的提升、情绪创造力的激发、情绪创新体系的运行与拓展提供资源支持。
在学术史上,“情绪创造力”(Emotional Creativity)由Averill于1991年首次提出,指个体体验和表达新颖情绪的能力。这一概念为理解个体层面的情绪创新奠定了基础,但其关注焦点始终局限于个体心理特质,未能延伸至产业层面的情绪价值创造。笔者在EIBS理论框架下,对情绪创造力进行重新界定,将其从“个体情绪体验的新颖性”拓展为“创造新的情绪价值形态、设计新的情绪供给方式、构建新的情感连接模式与审美模式的产业能力”。
关于“情绪创新”(Emotional Innovation)。这一概念在现有学术文献中尚无明确定义。本文将其界定为“创造新的情绪价值形态、设计新的情绪供给方式、构建新的情感连接与审美模式的创新活动”,是情绪创造力在产业层面的实现形态。关于“情绪创意”(Emotional Idea)。这一概念在现有学术文献中亦无明确定义。本文将其界定为“以情绪价值为核心、具有新颖性和应用价值的概念构想或解决方案”,是情绪创新活动的前端产物。
本文提出“情知融合”(情绪与知识融合)概念。所谓情知融合,是指情绪价值与知识资本在价值创造过程中相互渗透、协同作用的动态机制。与教育学中的“情知教学”关注教学过程中情感与认知的协同不同,与AI领域的“情智兼备”关注智能体认知智能与情感智能的融合不同,本文的情知融合包括多层次内涵,重点聚焦于产业层面——EIBS如何将情绪资本与知识资本有机整合,创造兼具情感温度与认知深度的价值产品。“情知融合”与“知情融合”大同小异,“情知融合”更强调以“情绪”为中心。情知融合领域还包括情知融合创新、情知融合创意、情知融合创新人才、情知融合创新体系等。
可以从三个维度理解“情知融合”:在价值创造层面,它是情绪资本与知识资本的“双轮驱动”;在服务供给层面,它是认知性咨询与情感性陪伴的“双轨并行”;在创新范式层面,它是情绪创造力与知识创造力的“双向赋能”。这一概念有助于理解EIBS与KIBS的区别,有助于理解情知融合替代知识导致的教育领域教材与教学方式的全面更新,有助于理解AI时代产业范式变革的逻辑。
在此基础上,笔者首次提出“情绪创新体系”“情绪创新系统”(Emotional Innovation System,EIS)的概念。“情绪创新体系”包括六维要素框架(创新主体、创新资源、创新环境、创新机制、创新成果、创新评价)、六项核心功能(价值创造、资源整合、能力提升、制度支撑、人才保障、文化赋能),以及情绪创新人才的六维素质模型或六力素质模型,AI可赋能六维素质。
体验力(体验能力)是个体深度觉察、沉浸感受、理解诠释自身情绪体验的能力,形成自我情绪认知。体验力在EIBS中具有双重属性:它既是情绪创新人才的内在素养,也是EIBS可以系统供给的服务产品。使EIBS的服务谱系从“提供情绪价值”拓展至“提升用户享受情绪价值的能力”—正如教育不仅传授知识,更培养学生获取知识的能力。在AI时代,当外部情绪供给日益丰富,用户自身的体验能力将成为决定情绪价值获得感的关键因素,这也使体验能力提升服务成为EIBS最具增长性的领域之一。
在情绪价值与EIBS的讨论中,“主体性”——个体对“我是谁”的自我认知与自我定位——是一个深层问题。主体性并非与情绪感知力、情绪创造力等并列的独立素质维度,而是贯穿于整个情绪价值理论框架的“元维度”。
在四层模型中,主体性逐层深化:安全感护理确认“我是被接纳的人”,归属与娱乐确认“我是群体的一员”,认知性咨询确认“我是有掌控力的人”,精神性引领确认“我是有意义、有归依的存在”。在六维素质模型中,主体性尤其体现于“意义建构力”——个体通过生命叙事整合自我认同,回答“我为何存在”;同时也渗透于“体验力”(“我如何感受自己”)、“情绪伦理力”(“我应该成为谁”)等维度。
对EIBS而言,其核心使命不仅是提供情绪价值,更是帮助用户在情绪价值的消费过程中,完成主体性的确认、表达与重塑。这正是EIBS区别于一般服务业的深层特征——它不仅服务于“情绪”,更服务于“人”本身。因此,EIBS的战略价值不仅在于满足情绪需求,更在于回应现代社会中普遍存在的“我是谁”的身份焦虑与意义危机,这在AI时代尤其突出。这一认识将EIBS从“情绪产业”提升至“人的发展产业”的战略高度。
本文对“情绪创造力”的重新界定,对“情绪创新”“情绪创意”的界定,对主体性与情绪价值关系的讨论,提出“情知融合”概念,尤其是提出“情绪创新体系”概念及其初步的系统建构,旨在为EIBS提供完整的理论框架,填补相应的理论空白。
关于情绪价值、情绪经济,已有一些研究。例如,博物学实践与情绪价值具有深刻的学理关联,刘华杰教授创建并发展的“新博物学”堪称情绪价值关联研究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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